母亲常说,我小时候是个“作妖”的高手,能把天捅个窟窿,也能把地搅个底朝天,三岁时拿水彩笔在客厅墙上画《清明上河图》,五岁时把爷爷的假发戴在邻居家的狗头上,七岁时为了验证“彩虹糖会不会让蚂蚁变成彩虹色”,把整包糖倒在蚁穴旁,结果引来一场蚂蚁与蜜蜂的混战,这些“光辉事迹”,如今成了家族聚会的笑谈,可那时,我的“作妖”并没有VIP通道,也没有违约金罚单,顶多是母亲提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,我边跑边笑得东倒西歪。
如今人到中年,我再也不敢“作妖”了,不是因为懂了规矩,而是因为“作妖”的成本变得太高——银行账单、职场晋升、房贷车贷、孩子的补习班费用,每一项都是沉甸甸的枷锁,直到那个雨夜,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,刷着朋友圈,看到大学同学老周发的动态:“你们知道吗?‘作妖计’居然上线了VIP会员,年费999,买了之后,你的一切‘作妖’都会得到平台保护,甚至有人为你买单。”配图是一张金光闪闪的“作妖许可证”,上面印着他的大头照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此证合法,可向任何权威机构出示。”
老周是我朋友圈里活得最规矩的人,每月按时还房贷,从不迟到早退,连吵架都要先打腹稿,他花999块买这个,简直比让和尚破戒还离谱。
老周在电话里说:“老张,你知道吗?现在的世界分成两种人:一种是老实人,每天按时上下班,不迟到不早退,结果呢?降薪裁员,第一个轮到的就是你,另一种是会‘作妖’的人,总能从规则里找到空隙,甚至能把规则玩成自己的工具,我这个VIP,就是在各种规则里开了一条后门。”
老周说得起劲,我却想起上个月的那件事,为了一个标王,客户点名要“作妖计”的“任性黑卡”,据说能“突破一切条条框框”,我们花了整整一周,熬了三个通宵,改了十二版方案,结果对方老板在签约前夜飞去三亚,只因为“心情不好,想换个地方谈”,第二天,他从三亚发来消息:“你们那个方案,我不满意,继续改吧。”我们只能继续改,改到他满意为止,老周说,这就是“作妖”的VIP——掌握着决定权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规则,而我们这些没有VIP的人,只能被动遵守他们随时更改的规则。
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重点中学,可那孩子平时成绩并不拔尖,邻居私下里说,他们用了“作妖计”的“升学加速器”,其实就是各种灰色渠道——找人代考、修改成绩、打通关系,这些都在平台的“保密协议”保护之下,不会被曝光。“反正也没人查得出来,”邻居说这话时,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,“现在都这样,你不这样,别人也会,吃亏的是老实人。”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,那个曾经把蚂蚁染成彩虹色的我,现在却活成了最怕“作妖”的人,不是因为变聪明了,而是因为明白了规则的重量,那些无法购买VIP的人,只能承受规则的全部重量——被裁员时默默接受,被挤占名额时暗自神伤,被不公对待时无处申诉。
回老家的火车上,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,拿着手机在看什么,我瞟了一眼,她的屏幕上赫然写着“作妖计·VIP会员专区”,旁边有三个字:“灯笼鱼”,我问她这是什么,她眼睛发亮地解释说:“这是一个新出的VIP特权:灯笼鱼会发光,只要你买这个特权,你的账号就会显示成一种特殊的颜色,所有你在游戏里的‘作妖’行为都会被系统判定为‘合理操作’,跟NPC打架,不会被追究;偷顶级装备,不会被罚;甚至还能直接解锁隐藏关卡。”
“这些不是什么正道吧?”我问她,她愣了愣:“可大家都这样啊,不这样,别人就比你领先了。”
下车时,我还想着“灯笼鱼”,它是深海里的动物,自带发光器,能让自己在黑暗被看见,而“作妖计”的VIP,大概就是一份买来的“合法特权”,它让你能“合理”地“作妖”,却让那些老实人越来越难。
回到家,母亲的假牙咬不烂青菜,让我帮她切成细小的碎末,我拿着菜刀小心地切着,忽然想起她曾说过:“别人能‘作妖’是因为有人给兜底,你没那命,就老老实实地活。”我那时不服气,现在看来,她是对的。“作妖计”的VIP,本质上是把特权明码标价的遮羞布,它在保护“作妖”的同时,却让老实人付出代价,当无常成为一种特权,“作妖”成为生存技能,规则也就成了摆设。
切完菜,母亲叫我吃饭,她问我最近有没有买什么稀奇古怪的会员,我想了想,没告诉她“作妖计”的事,只说没买,她点点头:“那就好,人活一辈子,还是实在点好。”我低头扒饭,心里想着那些买不起VIP的人,也许只有在梦里,才能暂时脱离这个连“作妖”都要讲究性价比的世界。

